胶片汤：Vic Martin的实验影像创作

制作胶片汤（film soup）意味着可能损失胶卷上的某些画面，这种创作方式如同赌注，用牺牲部分影像的代价换取重塑世界的可能。对来自康涅狄格州的医师 Vic Martin 而言，这更是一种将“普通”照片转化为承载私人情感的记忆载体。

在本次访谈中，Vic 不仅分享了他的创作理念，更为想要尝试胶片汤的摄影爱好者提供了实用建议。

你好，Vic！可以请你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吗？

感谢邀请！我是康涅狄格州的执业医师，业余时间大多与伴侣、猫咪和相机为伴。无论是探索周边小镇还是远行他国，我都热衷于用镜头记录旅程。

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拍胶片的？又是怎么入坑的呢？

我在 2020 年 12 月买了人生中第一台胶片相机。因为我的工作需要长时间面对电脑和屏幕，胶片摄影对我来说成了逃离数字世界的方式。我很享受“拍摄”和“看到成片”之间的那段距离感。

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尝试胶片汤的呢？背后的灵感是什么？以及对你来说，它现在代表着什么？

我开始对实验摄影产生兴趣，源于两个契机。第一，我接触到一些摄影师的作品，比如 Elisabeth Dare 和 Olivia Bee，他们的拍摄方式非常自由，仿佛胶片也在“参与决定”照片的模样。这让我开始研究那些能让人一眼看出是用胶片拍摄的技术；第二，是我在计划去大峡谷旅行的时候意识到，自己很难拍出一张真正属于“我”的风景照，毕竟这不是一趟专门的摄影旅程。于是我决定放弃精致构图，转而尝试即时快拍的风格，并在之后“祭献”这卷胶卷给漏光和胶片汤实验。我非常喜欢最终的效果。

如今，这个过程变得更内省。我痴迷于探索记忆的模糊性与情感层次，也常常思考如何用影像呈现这种感觉。记忆是有缺口、有偏差、充满情绪的——对我来说，胶片汤这类实验创作能为画面带来一种情绪层次，这是其他方式难以实现的。

你尝试过哪些胶片汤“配方”？有没有特别喜欢的？

我最开始的配方都很简单。艺术家 Amy Elizabeth（她主理的 Film Lab 135 专门做 Film Soup）通常会用热水、盐和酸。我以前常常把胶卷寄给她处理。现在我基本上都是自己泡胶卷了。

我最常用的配方是：热水、柠檬汁、盐和洋甘菊茶。但我也想“炫耀”一下我最近的作品：今年我花了三周时间在新西兰旅行，一边旅途中拍摄，一边在地泡胶卷。我用过海水、湖水、野花、山间植物、野生薰衣草、松果、鸟的羽毛和当地茶叶……基本上是随走随集，沿路采集原料。我正在扫描和编辑这批照片，其中还有一卷我很喜欢的泡制版 LomoChrome Purple 紫调负片 。

“我痴迷于探索记忆的模糊性与情感层次，也常常思考如何用影像呈现这种感觉。记忆是有缺口、有偏差、充满情绪的——对我来说，胶片汤这类实验创作能为画面带来一种情绪层次，这是其他方式难以实现的。”

你的创作流程是怎样的？你是如何决定哪些胶卷可以泡、哪些原料适合用？

这个问题好难简洁回答！我是在医学培训阶段开始认真拍照的，当时几乎没有空闲时间，于是学会了随身带相机。虽然现在相对自由些，但我依然无法控制天气或光线，因此即使是精心构图的照片，也常常是“快拍”的状态。我最喜欢在旅途中拍摄，尤其是开车时，因为可以随时停车拍照。

我一般会在拍摄前就决定这卷胶卷是否要做实验处理，比如有些我会选择双重甚至三重曝光；有些用过期很久的胶卷，预期它们会呈现出褪色模糊的效果；有时会特别安排画面对照，用心设计“前一张”和“后一张”的关联。但我不会一边拍摄一边想着“这张之后要泡汤”，因为我不希望靠特效来拯救一张不够精彩的构图。

我特别喜欢泡老款日本产的 Fuji C200，这种胶卷泡汤后会出现漂亮的蓝色涡纹和水渍感，是其他胶卷没有的表现。而这种胶卷现在也越来越稀缺，这也让实验更有“牺牲感”。

有没有遇到过失败的实验？能分享一个故事吗？

当然有。我第一次尝试的时候就是灾难，把胶卷直接丢进沸水里，结果全毁了。还有一次不知用了什么蓝色清洁剂，那卷胶片基本都是蓝色模糊的痕迹，看不清画面。有些胶卷本身就不抗泡，比如我最近泡的一卷 Harman Phoenix，几乎完全“褪色”。用过期胶片做实验也很容易失败，因为它们本来就很脆弱。失败确实挺打击人的，但我会提醒自己——这本来就是一种“实验”。

你会说你的作品是完全“实验导向”的吗？还是你其实对成像效果有一定期待？

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，我现在正处于探索答案的过程中。几年的实验性胶片创作逐渐影响了我拍摄非实验作品的方式。我最喜欢的“常规照片”，往往也带有某种模糊性或抽象性——也许是一处有趣的细节、某种图案、光线现象，或画面间的对照关系。

前几天，我花了很长时间盯着窗外冰柱融化时的光线变化看（还好我太太非常有耐心）。在这方面，我最喜欢的摄影师是川内伦子，她擅长捕捉日常生活中那些转瞬即逝的光和美，让我能被一台洗衣机的照片深深吸引。我现在还不确定自己未来会往哪个方向走，但我变得越来越能接受“放手”这件事。

你有没有尚未实现的「胶片汤」梦想项目，或想尝试但还没动手的创意？

当然有！我有一个长期计划，是想在美国每一个州都拍摄一次泡汤或实验胶片作品。还有一个计划，是将实验照片和非实验照片并列展示，探讨“现实”和“白日梦/梦境”之间的关系。我现在也在拍摄更多的双联画（diptych），非常期待将来把它们做成胶片汤。

我还想尝试更多不同胶卷和“温和”配方的组合，特别是对一些比较脆弱的胶片（比如前面提到的 Harman Phoenix），可能缩短泡制时间或用低强度原料。我真的非常喜欢最近泡过的一卷在新西兰拍摄的 LomoChrome Purple 紫调负片，所以可能很快还会再试一次。

你会给想尝试 Film Soup、但还不知从何下手的摄影师什么建议？

最简单的入门方法是：把你的胶卷寄给 Amy Elizabeth（Film Lab 135），请她在冲洗前帮你泡汤，看看你是否喜欢这种效果。如果喜欢，就可以开始自己尝试——烧点热水，加盐和一点酸性材料（比如柠檬汁），你还可以随心添加其他东西。泡进去，忘掉它几个小时，再取出来晾干（放窗边两周，或者用烘干机）。

要注意的是，大部分常规冲洗店不愿意处理进行过胶片汤后的胶卷，所以最好提前告知他们你做了特殊处理。建议用大品牌的便宜胶卷作为起步。一旦你掌握了基本方法，再根据自己喜好扩展材料或胶片类型。或者，干脆随心所欲，怎么高兴怎么来——但请记住，热水是关键。

还有，做好失去几张照片的心理准备。比如，别拿你孩子出生的那卷胶卷去泡汤。如果你打算泡一卷对你来说特别重要的照片，我建议同一个画面拍几张，以防有些效果被毁（其实我常常喜欢全部的版本，看到它们之间的差异也很有趣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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